本书汇集了德国著名法哲学家康特洛维茨在法理论领域的代表性论著《为法律科学而斗争》和《法的定义》，系统展现了自由法运动的核心主张与理论框架，是研究法律科学发展史的重要文献。

康特洛维茨被誉为自由法学说的奠基人之一，其理论对现代法学思想影响深远。本书的出版不仅填补了国内对自由法运动研究的空白，也为理解法律科学与法律实证主义的关系提供了珍贵资料。

《为法律科学而斗争》

前 言

一场新的法学运动降临了。它敦促所有法学家去认识自我，因为他们至今仍错误地以为，他们的行为与理念处于最和谐的状态之中。它认清并摧毁了这种妄想。现在是时候借助新的、更鲜明的理念，来为我们实际上一直在进行着的活动，即法律创造（Rechtsschöpfung），进行自我辩护了。我们这场运动已经降临到各个领域，它到来的脚步声是如此清晰可闻，缺乏的只是统一性和对自身力量的明确认识。因此，本文要冒险进行这样一种尝试，它将加入这场运动的各方力量都统一起来，并有意忽略它的拥护者们彼此间的观点差异。我并不期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会认同本文所提出的统一体系，也不期待让所有人都认同本文的计划。因此，本文的文责由作者自己承担。

本文不要求获得概念上的极端清晰性。因为还没有任何新生的运动确切地知晓，它想要达成什么目标，以及它已经获得了什么成果。同样，人们不会要求这样一篇论文——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匆忙涉猎了最广泛的领域——对一切细节都进行深思熟虑的论证和全面的阐述。我们不得不限于指出那些在（我们）思想意识的同道们的笔下已经阐述了的观点，以及可以被期待推演出的论点；只有在某些地方，即本文提出了自己新观点的地方，我们才稍做详细的阐述。例如有关自然法的观点、对意志论要素的强调、对逻辑与目的论的探讨。至于在本文所呈现的思想图景中，哪一些可以算作首创性的贡献，则要留待他人去具体指明了。

希望这篇文章能征募来新的战士，去进行一场解放法学的战斗，让暴风雨去摧毁经院哲学的最后堡垒。

赫尔曼·康特洛维茨

（Hermann Kantorowicz，1877—1940）

《法的定义》

一种宽泛定义的益处

许多科学，无论是法律的还是非法律的，只要运用法的概念，都需要一种法的定义；而这些定义必须由“一般法学说”（general jurisprudence/allgemeine Rechtslehre）来提供。但是，虽然我们这项计划所采纳的方法是法学的，并因而是严格的法律的，并且我们所要定义的对象由规则组成，但是我们必须进一步将对我们定义（假如它要有用的话）的证立立足于事实之上。对于这些事实，我们必须求助于社会学、人类学与历史学，而这些步骤在今天经常被指责为混淆了“规范的”方法与“经验的”方法。然而，这一指责本身可归因为对定义与证立这两个任务的混淆。服务于我们在此架构之定义的目的的科学是历史学的分支，它不（像其他分支那样）涉及法律与国家的历史，也不涉及宗教与教会的历史，而只涉及一门科学的历史。对于这门科学，我们更倾向于使用术语“法律科学”而不是“法理论（法学说）”来称呼它，因为在英语中术语“法理论（法学说）”更通常被用于指“一般法理论（法学说）”，即特指法律科学的基础分支或哲学分支，而不是法律科学整体。我们对法所下的定义应当对法律科学整体，包括一般法理论（法学说）都有益。并且，它越是将语言中被称作为法的东西的思想与著述整合为一个历史与逻辑上融贯的整体，它就将越有益。

作为在得出一种正式的定义之前，我们谈及法这一对象时在头脑中所浮现的东西的一个例子，让我们暂时有意采用一种模糊的表述：“法是规则的整体，其目标在于防止冲突或有序地解决冲突。”对此不存在语言学上的反对意见，难道还能将这类规则置于除了法之外别的标题之下吗? 也不存在以历史为基础的反对意见，因为这类规则总是普适性地成为大众思维的对象，后来又成为专业思维的对象。这就是一个历史事实，而这类思维（无论是前科学的还是科学的）必须被认为是法律科学的一部分；难道（让我们再一次问）它还能被置于其他什么标题之下吗？我们这个暂时性的定义自然是笼统的：它并不包含对法的通常定义的限制，如实证性、可强制性、起源于国家、拘束力等。但是对于一门法律科学史的目的而言，法的概念不宜过宽。

法律科学从各个可能的角度来思考法律，这是一个历史事实。例如在印度与中国、在巴勒斯坦与古希腊，法律思想家们主要关注法律中的伦理、宗教与仪式性理念。在古罗马与贝鲁特，在中世纪的博洛尼亚，以及在现代英国的法庭上，法学家们几乎只关注教义学，而16世纪的法国历史法学派与19世纪早期的德国历史法学派则将研究现代法律视为有失身份的活动，并仅仅将历史性研究看作真正的科学。对于法学家如贝卡利亚（Beccaria）与边沁而言，对现代法律的批判是真正的要点；相似地，在今天的俄罗斯与美国，强有力的思潮宣称法学家们最紧迫的任务在于研究法律的社会与经济含义。

此外，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是，没有任何一个思想流派将它们的研究对象限于国家制定的法律。所有其他类型的法律，如法官法、教会法、习惯法、国际法与自然法，都被这些流派中的一个或多个从所有的方法论角度进行研究。在各个时代与各个国家，都存在对法典法的体系性解释、对案例法的历史性研究、对国际法的批评等等。最后，虽然从历史的角度看，所有这些流派或学科都是各自分离的与国家性的，而不是普遍的，但是它们的发展绝非毫无关联，而是使用相似的方法，运用大体相同的基本概念，一般在同类学校中被同类人所教授，并通常被同类法庭所认可。

本文暂时建议的这个非常宽泛的法观念，使我们能够在历史融贯性方面将所有这些研究、学科与学派结合起来，而这就是我们阐述它的意图。法的通常定义——它们必然（而不是暂时建议性地）被写入一般法理论（法学说）与哲学导论教科书或专著之中——太过狭隘，以至于无法涵盖这一古老现象的每一个方面；我们必须丢弃对它的许多限制，如实证性、可强制性、起源于国家、拘束力。这些熟悉的特征妨碍了我们去理解司法过程、法律方法的性质以及法律的社会功能，这已经被他人指明，而在本文的后面章节中也将再次得到说明；因此，任何打算供一般法理论（法学说）使用的法的定义都必须将这些特征清除出去。假如我们的定义要有助于追踪法律科学的一般历史，那么这种清除就是必要的；否则我们就不得不将那些通常被认为是最伟大的人物排除在法律科学之外，并只留下一小部分对法律实践者有益的、对现实之法的机械与初步的描述。

（本文节选自本书第二章）

内容简介

本书收录了康特洛维茨在法理论方面的代表性论文两篇：《为法律科学而斗争》（1906）和《法的定义》（1938）。它们是德国著名法哲学家、法律史学家、刑法学者康特洛维茨在法理论方面的所有重要代表作，较为完整地勾勒出了自由法运动/自由法学说的基本主张、基本框架、发展脉络、法律科学观与法律实证主义的关系、法概念主张等各个方面，可以被视为“自由法运动”的代表性论述。

作者简介

赫尔曼·康特洛维茨（Hermann Kantorowicz，1877—1940），德国著名法哲学家、法律史学家、刑法学者，自由法运动的代表之一。先后任教于弗莱堡大学、基尔大学、伦敦经济学院等。他在法理论与法史学方面没有大部头专著，主要论文都被后人编入了《法学与社会学：科学理论选集》（1962）与《法律史论文集》（1970）两个集子。其中匿名发表于1906年的《为法律科学而斗争》被视为自由法运动的纲领性作品。

译者简介

雷磊，中国政法大学“钱端升学者”、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入选者。德国基尔大学、海德堡大学、瑞士弗里堡大学访问学者。主要研究方向为法哲学与法学方法论，先后在《法学研究》《中国法学》等刊物发表论文100余篇，独立出版专著4部，独著或合著教材3部，译著1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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