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月16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的法槌落下,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因妨害特殊公务执行、滥用职权、伪造销毁公文三项罪名,一审获刑5年。这一结果不仅是尹锡悦所涉8起诉讼案的首次宣判,更精准印证了此前“难逃法律制裁但死刑难落地”的预判,而5年刑期与检方10年求刑的巨大差距,暗藏着部分指控站不住脚的深层争议。
回顾事件脉络,尹锡悦的跌落轨迹清晰且充满戏剧性。2024年12月,时任总统的他以“国会裹挟施政”为由宣布紧急戒严,却因规避法定程序、剥夺部分国务委员审议权陷入合法性危机,国会连夜解除戒严并启动弹劾程序。2025年4月,宪法法院认定戒严违反宪法,尹锡悦成为韩国宪政史上第二位被弹劾下台的总统,失去司法豁免权后,各类指控接踵而至。
此次宣判的案件聚焦三项核心行为:2025年1月调查机关对其实施抓捕时,总统警卫处按其授意暴力抵抗导致抓捕失败;宣布戒严当晚,仅召集部分国务委员举行形式上的国务会议,侵犯其余成员审议权并散布虚假信息;戒严解除后伪造相关公文并销毁以掩盖程序违法。尽管检方此前提请判处10年有期徒刑,但法院最终采纳“无直接暴力抗法行为”的辩护意见,作出了从轻量刑的判决。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宣判仅涉及8起诉讼案中的1起,其余7起均处于审理阶段,尚未有定论。这7起案件涵盖多项重罪:包括2026年1月13日检方求判死刑的“发动内乱罪”,指控其在无紧急状态的情况下动用戒严手段试图推翻宪政体制,该案一审将于2月19日宣判,是最受关注的核心案件;2025年11月被起诉的“一般利敌罪”,涉嫌指挥无人机作战司令部向平壤派遣无人机,意在引发军事挑衅以制造戒严借口,导致军事机密外泄;此外还有干涉军方调查、协助前防长外逃、伪证罪、违反《政治资金法》(涉嫌与妻子金建希共谋接受2.7亿韩元民意调查服务)、违反《公职选举法》(掩盖会见巫俗人士事实)等多项指控,起诉时间从2025年7月至12月陆续推进。
此次5年有期徒刑的判决,恰如前期分析所预判的那般,属于“意料之中”的结果。此前便曾指出,韩国自1997年起已事实上废除死刑,时隔30年对前总统提出死刑诉求,更多是检方传递“严惩权力滥用”的政治信号,而非实际量刑依据。尹锡悦执政期间高达62.2%的民众不支持率,以及其行为对宪政秩序的破坏,决定了其必然面临法律追责;但死刑在韩国的政治与社会语境中已无执行土壤,加之案件涉及复杂政治博弈,最终量刑必然趋于理性,此次5年刑期正是这一逻辑的印证。
更值得深思的是,法院“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量刑尺度,背后折射出部分指控站不住脚的现实。检方此前不仅对本案诉求10年重刑,更以“内乱罪”求判死刑,指控尹锡悦蓄意制造外交冲突为戒严铺路,构成“有组织的权力篡夺”。但法院最终仅认定三项较轻罪名成立,且大幅从轻量刑,这意味着检方提出的部分重罪指控缺乏足够扎实的证据支撑。尹锡悦的罪行固然存在,其滥用职权、破坏行政程序的行为确实动摇了宪政根基,但从死刑诉求到5年刑期的巨大落差,足以说明部分指控可能掺杂政治考量,或存在证据链不完整的问题。
韩国前总统“魔咒”的循环往复,总能折射出其政治生态的深层困境。尹锡悦从以“反腐斗士”身份查办朴槿惠案,到自己因腐败与权力滥用沦为阶下囚,戏剧性的人生轨迹背后,是韩国“强总统制”下权力制衡的失效。此次首判既体现了法治对失控权力的约束,也暴露了司法在政治博弈中的妥协——5年刑期既回应了民众对权力滥用的愤怒,又避免了重刑判决可能引发的政治动荡。
后续,尹锡悦其余7起案件的审判仍将陆续推进,尤其是2月19日即将宣判的内乱案,极有可能改变最终刑罚格局。此次首判已传递明确信号:权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而司法公正的前提,是建立在扎实证据基础上的理性裁量。尹锡悦案的最终走向,不仅关乎一位前总统的命运,更将检验韩国能否打破“前总统魔咒”,在权力制衡与司法独立的道路上迈出更坚实的一步,而那些尚未宣判的重罪指控,能否拿出足以服众的证据,仍有待时间给出答案。